哈吾斯力汗·哈斯木汗:金捞坝之春

来源:长沙晚报   时间 : 2024-03-28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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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在何方,每到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,我止不住想起自己脐带血滴下的家乡——金捞坝的春天。

那整个冬天在积雪底下呻吟的山坡,开始脱下自己又厚又重的白色棉衣,露出了灰黑的背部。再过一段时间,金捞坝的这些山坡会被花草点缀。我们滑冰的那条山沟里的冰雪,如同放入热锅里的硬化羊油,开始融化,面积越来越小了,漫流的雪水浸润着沉睡一冬的大地。

每当在深山里闻到春天的气息,我们从向阳坡上第一次看到的是从土壤里探出小脑袋、好奇地看着这多姿多彩世界的嫩绿柔软的蒿草。过几天,山坡上就可以看到美丽的报春花。空气中虽有一点暖意,母亲不让我们脱下棉服。她说:“开春的气候虽然觉得有些暖和,但潮湿的气流不像冬天的寒流,很容易进入身躯”。

每年这个时候,父亲每天骑着我们家唯一的交通工具——黑色马,去头屯河东边的七峰山捡拾鹿角。从北向南漫延的这座山因有七个山峰,阿吾勒的人号称“七峰山”。在大山里,冬天麋鹿换下自己的角,有的被埋在雪地里,一到冰雪融化的时候,就能幸运地捡到。

下午下课回来后,我盯着父亲的来路一直到傍晚。能干的父亲很少空手而归。他是全村出名的“拾角能手”。每当看到乐滋滋的父亲手持捡来的鹿角,还有马鞍后面鼓鼓的大麻袋,我兴高采烈地跑进木屋子给母亲说:“爸爸捡了一麻袋骨头,我的任务就要完成了!”我上小学的那些年,金捞坝寄宿制学校给每一位学生下达了捡骨头、废铁、羊毛等勤工俭学任务。

想起已故的父亲,我眼前总呈现出他的一副模样,是我们准备迁往昌吉市的某一天。胡子花白的父亲含着泪水,展望着家乡的空间:“七峰山成了我们家收入的来源,茂密的森林、漫延的山坡、流淌的溪水、新鲜的空气自古以来都是我们维持生命的根源。这一走,不知何时再能见到它们!如果我们不小心折断了树枝,拔了嫩草,溪水里倒入了脏物,请你原谅,敬爱的家乡!”说完这个,父亲看着我道:“孩子,以后你当国家干部也罢,别忘了过来看看自己脐带血滴下的圣地——金捞坝。”

春天里,母亲白天忙于几个月后迁徙夏草场的各种准备,制作羊毛绳,毛线、毡房用的花纹带等等。晚饭后坐在蝴蝶牌老式缝纫机前,翻新一家人夏天的衣服。当然,大部分都是缝上补丁的衣服。有时候让我试穿,发现大了或小了,白费自己今天努力的母亲唠叨着,进行重新剪裁,一直到半夜。“事不过夜”是母亲一生的习惯。她把这种“毛病”也遗传给了我。

每年春分这天,白天和黑夜一样长,是“交岁”的一天。母亲与其她父老乡亲们一样“辞旧迎新”,煮我们家冬肉为节日留下的“桡骨”等肉,制作纳吾鲁孜粥。

春天,母羊生下羊羔时我们还可以吃上鲜嫩、香味、营养的“奶豆腐”。

据相关资料显示,哈萨克族纳吾鲁孜节有三千多年的历史,如同汉族的春节,也是辞旧迎新,祝愿自己的家庭、阿吾勒和祖国来日富裕、安宁的节日。“纳吾”(Nao)是“幸福”的意思;“鲁孜”是“俄热斯”(Eres)的音译,是“富源”之意,也就是说,“纳吾鲁孜节”是幸福的、富源的节日。举个例子说,哈萨克斯坦著名诗人穆哈戛力·玛哈塔耶夫诗词中有这样一段:

如我所愿,你未被猎隼伤到

燕子啊,你是我的纳吾之鸟

如今你回到了自己成长的小窝

祝愿你,今后一切安好

诗人在诗词中所写的“纳吾之鸟”的意思当然是“幸福之鸟”“幸运之鸟”。

听母亲说,纳吾鲁孜粥一定要用肉、小麦、水、盐等7种原料制成。而且大锅的四个锅耳上要放4块绵羊油。意愿是,祈祷在新的一年每天安康、快乐、幸福,四面八方财源滚滚。

某年纳吾鲁孜节,父母把村里最近发生激烈矛盾的两个人让我叫来,请他们吃纳吾鲁孜粥,进行了调和。最后两人相互道歉、拥抱,欢快而散。每年纳吾鲁孜节来临之际,从我耳边响起父母所说的话:“孩子们,请你们一定要记住。这个传统的节日是团结的、和谐的、互致问候的、相见的、关爱的节日。要将所有的仇恨抛弃,忘记一切的不顺心,多做善事。如果邻居和亲朋好友之间发生过纠纷或不愉快的事,从这天起忘掉那些影响团结的事,从新开始。”

至今我难忘母亲春天做的“骨头油”之味。母亲用斧头把冬天内吃完冬肉后啃干净的骨头一个个撇开,放入大锅里水煮半天,最后把水面厚厚一层金溜溜的油分离倒入小盆里。母亲说:“牛骨头营养含量多,有助于孩子的成长”。遗憾的是,对这种味道难忘的“骨头油”,父母从来一口都不吃,只供给我们享用。

几年前,我去金捞坝,想起那些难忘的往事,禁不住赋诗一首赠予故乡:

从父母木屋子的旧址上

仿佛看到了他们的身影

找到的一片木箱的板块

让我想起了父母的苦衷

在我脐带血滴下的地方

我与小鸟私语,与轻风聊天

拥抱着大松树,吃过松香

在山沟里玩耍,草原上奔跑

在父母的培育下慢慢成长

插上坚硬的翅膀

飞翔在祖国的蓝天

如今一刻也没有停留过

对父母和金捞坝的思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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